我們住的地方門口很臟，看對面有一群小孩在玩，想想每次從他們那邊經過，都跟我要禮物。上一次看他們可憐兮兮的，穿的衣服又臟又破，身形瘦小，于是我心生憐憫，給了他們帶頭的2000朗讓他們去分，一人200朗。但是，我總覺得直接給錢不好，還不如讓他們干活，再給他們報酬，從而培養他們干活才有回報的想法。于是，我打招呼讓他們過來，有兩個比較大的孩子過來了。我說，你們把門口的垃圾清理掉，注意了是所有的垃圾，干完就有2000朗。

我想這些垃圾30分鐘就可以撿完，當地一般的人干一天才掙2000郎，這個差事對小孩來說還不錯了。那個高但是瘦小的小孩聽完了任務安排，說他要3000朗才干。我說那就算了,你們走吧。另外一個小孩說，好吧，我們干。

過了一會兒，我聽到他們在敲我的鐵門，而且敲得很響。開門一看，小孩說把錢拿來。我一看外面還是很臟，就說垃圾都沒有撿啊。只見小孩把手舉起來說：“我就知道你會說我們沒有撿，所以垃圾我都抓在手里了，你看看。”說著把手中的垃圾給我看。我說，只要這些地方的垃圾都不見了，哪怕你把垃圾放到你家我都不管。

過了15分鐘，他們又來敲門，說他們干完了，要錢。我一看垃圾少了一些，但是大部分還在，我又說，你們活還沒有干完呢？那個領頭的小孩說，2000郎的活干完了，要全部干完需要5000郎。我說，說好的2000把活全部干完。那個孩子說，你把我們當小孩啊，這么多活2000郎？

你們兩個小屁孩討價還價比大人還狠，我低著頭看了他們很久，心一狠說：不行，活干完再給錢。說完關了門，并安排保安等他們把活干完再找我。過了15分鐘,我聽到門噼里啪啦響，保安說頂不住了他們人很多。

我讓他開了門，一看不再是那兩個小屁孩，門后圍了一堆小孩。我看地上垃圾少了很多，原來3層垃圾只剩下1層垃圾了。我說，你們誰跟我談的合同？他們說那個個子高的就是老板。那個高個小子的小孩很神氣地說：我就是老板。我說，現在差不多,我給你2000吧！剩下的活還是要干完的。那個被推為老板的小孩說，不行，至少7千。

怎么又變了？他說，剛開始跟你談的時候是兩個人，現在有7個人，所以要7000。這個時候有兩個小孩從旁邊走過來，那個小領導示意大家攔住他們，然后他說現在需要9000了。哦，你要是帶一個村子的人來，我就要破產了。我不同意，他也一時不知道怎么跟我說，其他小孩看他談不了，紛紛自告奮勇，說現在開始自己是老板了，由他來負責跟我談。談到后面，老板一個比一個年紀小，最后一個小孩從前面幾個孩子的屁股后面鉆進來說他是老板，他來跟我談。他連法語都不說不清楚，直接只說dix mille 1萬。其他人都很支持，說dix mille。小孩很得意，那個眼神好像他天生就是個老板。

我說，究竟誰是老板？大家紛紛舉手說自己是。我說把錢給誰？大家又都舉手說給自己。我說究竟給多少？說給5000的馬上被人推走了，有人說給7000，又被大家給推走了，說8000的還是被推走了，最后連說1萬的那個小孩也被大家用屁股擠走了。直到有人提議12000朗，大家才同意。因為這個時候小孩總共有12個了。我說，合同就是合同，多少就是多少。有小孩說，把合同拿出來看看。我說，說好了的也一樣。他問，你跟誰說好的？我一看黑壓壓的，哪里知道誰是誰。

“我只跟兩個人有協議，其他的人我不知道，再說沒有干活的沒有錢。”我回復。有小孩反駁說，昨天你給我們2000朗，我們什么活都沒有干，今天我們大家都干了活，你還給2000朗，你這不是欺負我們小孩嗎？有人表示他說錯了，說我們不是小孩，我們也是老板。

我一看快撐不住了，看門口黑壓壓的一堆小孩，后面來的小孩都不知道什么情況,以為碰上一個甩錢的中國人了。我想，我要堅持原則，要教育讓他們知道，什么叫做合同。我看遠處還有小孩往這邊跑，趕緊扔給保安2000郎叫他擺平。

保安沒來得及回絕，我就跑進了辦公室。只聽到門咣當的一聲開了，接下來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陣響，小孩喋喋不休大聲叫喊，保安哇哇叫。過了一會兒，院子里安靜了一些，出來一看，院子里一片狼藉，到處都是花盆碎片。水管也扯到門外去了。保安無奈地看著我說：“你看他們把花盆打碎了幾個，軟水管也弄破了，我的口袋被他們撕了，香煙被他們分了，我的鞋子被他們扔到了屋頂。”

我估算一下，這些損失超過5萬郎。保安特別想不通，他說：“老板，我本來就沒有事情干，你叫我干就好了，高興的話給我個500朗不是很好的嗎?”

我心痛得直跺腳，只好說，你懂什么？你去把剩下的垃圾收拾干凈，把你的鞋子拿下來。 他們摔花盆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阻止？他說：“我去攔他們，可他們那么多人我怎么攔？你看看我的鞋子、香煙，還有150朗都被他們搶沒有了。”

我給了保安2000朗，保安委屈地看看我說，老板，我這鞋子可是新的。

“我靠，你也想敲詐我？你那雙破拖鞋，是不是不想干了，你不會去弄下來的嗎?”保安不作聲了。接下來我出門，只要碰到小孩都說我欠他錢，或者鬧著我要買自行車，現在我在尼亞美市有一大堆債主。

我算明白了，慈善和教育都不是那么容易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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